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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明明明月是前身》

34. 报丧鸟(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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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生只能见一次的诡异场景。

伴随着360度无死角的立体环绕尖叫,凌子舒蹲在土坑旁仔细端详着这具白骨,祝念杵着铲子弯腰去看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
哪有人死后会这么快成白骨,一点腐肉都没有,甚至连蔽体的衣物都没有一丝存留的痕迹。

祝念沉思了一会,便决定尝试从这骨头上剥离出残留的执念,把人的三魂七魄从地府中强行抢出来一刻钟。

她之前与凌子舒探讨过,无论是凡人还是神仙,投胎转世都要先到地府走一遭,但听说这几年地府的工作模式有些乱套,普通的流程都得走上数个月,特别像这种冤死还有执念的灵魂,或许还等着报仇雪恨,所以会迟迟不肯喝下孟婆汤踏进下个轮回。

但无论怎么尝试,祝念都丝毫感觉不到她的存在,陷入牛角尖的滋味并不好受,于是她便固执的一次又一次的尝试。

凌子舒就在此时握住了她的手腕,微凉的指尖按在脉搏上,伴着心脏的跳动传遍四肢百骸,祝念那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片刻。

“停下来吧,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
祝念收回了法力,走到一旁蹲着画圈圈自闭去了。

凌子舒今夜的眉头就没舒展过,一方面是因为确定不了白骨的身份,另一方面则是担心祝念的状态。

一定要追溯一个源头的话,细细想来从那次繁烬与祝念单独相处过后,她就偶尔会陷入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状态中,那好像是一种巨大的空洞,再逐渐侵蚀祝念独有的本体性,就仿佛要亲手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剥离,做个了断。

凌子舒想不明白,碍于身份和某些不可言说的过往他又无法开口询问的太深,便也只能跟着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。

外人面前的祝念活泼开朗,有着可以融化这世界上任何一处坚冰的热情,但私底下她是否也会在午夜梦回时独自眺望孤寂的夜空?

凌子舒也走到祝念身边蹲下,安慰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。

他不是一个会安慰徒弟的好师父,于是只能看着祝念画着重复的圆圈。

“这是什么新的诅咒方法吗?”

祝念握着树枝的手顿在原地,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旁边的人解释这只是一种释放压力的办法。

“也算吧。”

“那你在诅咒谁?”

凌子舒不知道为何会追问出这句话,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诅咒的对象是不是自己。

祝念又低下头,借着廊上摇曳在夜风中的灯笼,凌子舒能清晰的看清她的侧脸,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,他本能的又靠近了一些。

“当然是李庚啊。”

得到不是自己的回答后,凌子舒松了口气,那之后的一切都好说了。

他拉着祝念起身,顺手帮她拍掉沾染在裙摆上的泥土,回望那具白骨。

他敢肯定,那就是李夫人,好在李可沉浸在报复李庚和柔柔的环节中,不然让一个孩子突然见到母亲这副模样,他真会不知所措的。

祝念走回坑旁,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此时也小了不少,大抵是附在藤人身上的法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逐渐消失。

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,是捧着白骨与李庚当面对质,还是来日方长,原封不动的将它埋回去,到成了无法轻易抉择的难题。

“你们说,要让那孩子见一面吗?”祝念小心翼翼地发问。

于情于理,这是他的生母,是这个世界上与他关系最为紧密的人,所以他需要知道真相。

于私,祝念不想让一个孩子过早见到如此残酷的事实,特别是这种与亲生父亲紧密相连的荒唐事。

不过在等来李可之前,他们先等到了李庚。

柔柔缠着李庚换一处宅邸,吵的他心烦,应付了几句后,便回到自己的房间,想要早早睡下,刚躺下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。

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,总觉得窗口有白色的虚影飘来飘去,等披上外衣起身去看,又什么都没有。

但等他一躺下,那白影又出现了,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,睡意也就自然被折腾没了,不死心的他又唤来贴身小厮,与他一起等着,看那白影出现。

没想到事情变得更加恐怖了,因为白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,再从两个变成了三个,惊恐之余,李庚发现那些白影争先恐后的从窗户缝和门缝“挤”了进来。

这下他和小厮都受不了了,大喊着跑出了门,什么一家之主,什么富商模范,此刻通通不在意了,他只想让自己活着。

然而在他跑出了房间后,屋外那些游荡的鬼影全都盯上了他,跟在他身后活生生像一条白色的尾巴。

李庚被追的精疲力竭,跑到柔柔弱弱房间疯狂拍着她的房门,但不知为何,一直没人应声。

鬼影锲而不舍的追了上来,他只好又跑到凌子舒他们住的地方,却发现也没有人,心如死灰之下,他想到了那棵树。

提起劲咬牙又往后院跑,边跑边在心里毒骂着。

那个该死的女人,就连死了也不安生,若不是为了家产与祖业,他早就将人扔进乱葬岗,任凭野狗蚕食。

也算成了她那副大慈大悲的模样。

但李庚却没想到,他见到的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和那被稳妥安置好放在一旁的白骨。

祝念正脱下外衫,轻轻盖在它的上面。

凌子舒看着喘着粗气一脸颓废的李庚,不禁觉得真是世态炎凉。

他的反应告诉自己,李庚绝对和李夫人的死脱不了干系,甚至很大可能他就是幕后黑手。

祝念听到声音,回过头,表情阴沉。

“怪不得你死活不让我们挪树,原来真的心里有鬼。”

李庚瘫坐在地上,心想一切都完了。

李可被柔柔拦在屋内急得团团转,奈何这女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自己死活都推不开她这强硬的身躯。
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!”

“大人的事让大人去解决,你个小孩掺进去干什么?”

柔柔随手一挥,刚被打开的房门便砰的一声关的严严实实的,任凭李可使出吃奶的劲都开不了。

“小孩,那些仙人能帮你,你就偷着乐吧。”

李可还在不死心的试着,他怎么能错过这场审判?

柔柔轻吹着茶水的热气,满意的啜了一口,抬手招呼着站在门口的李可。

李可无奈,只能不情愿地坐了过去。

柔柔突然伸出手掐住李可的脸颊:“诶呀,真是和你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。”

李可一手打掉柔柔的手,拖着身下的椅子离她远了些:“少套近乎。”

“不懂礼数,我与你母亲相识的时候可还没有你呢。”

李可听到这话,就想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满脸怀疑地看着柔柔。

“不信呀?”柔柔眯起眼笑了起来,活像一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狐狸。

然而事实证明,她真的是只狐狸。

李可看到柔柔身后那九条雪白尾巴时,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呢。

一定是这样,李可揉了揉眼睛,又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
好痛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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